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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吟 無憾篇 第一章(3~4)

(三)

 

 

無憾回到在京城中的宅邸中,吩咐了副將兼貼身侍僕的少年何炯今日不見客後便往自己獨居的寒辛樓走去。

 

 

何炯垂首點頭,將石府大門沉沉關上。

 

 

 

 

自從前任主人石嫣過世後,這諾大又清樸的宅院便時常重門深鎖,一是主人石無憾長年遠駐北方、二是無憾性格比石嫣更加孤冷,縱使偶爾回京小住,也是獨自一人住在東廂的寒辛樓中,若非公務任何人都不接見,即使是僮僕若無事先稟告也不可以接近無憾居所。

 

 

    寒辛樓原是石嫣的書房和起居室,在他過世後無憾便搬進了這裡,跟其他廂房一樣,佈置樸素清冷到讓人幾乎不敢想像這是一朝太傅、將軍所居住的地方;除了幾幅字畫,一只素燒火盆,要說唯一情調特別之處就是琴房前那一片植滿梅樹的園子了,到了寒冬時節,滿園白花綻抖,隨風逐雪,暗香浮動,恍若脫俗。

 

 

    無憾褪下朝服,換上一身素白衣裳,走入琴房,看著擺在桌上的鐘靈琴,撥弦三兩聲,怔怔失神。

 

 

外頭寒梅正盛,天上地下雪梅交融,一遍茫茫。

 

無憾就這樣,一邊沉思,一邊緩緩散散地撥弄著不成曲調的琴音。

 

無心彈琴,三兩撥弦卻道出他心中抑鬱和無奈。

 

讀聖賢書,所學何事?這是他給華亭的題,也是給自己的謎;自幼讀聖賢,父親教誨,所學何事?不就是為了庶幾無愧?

 

無愧,無愧,無憾無愧天地良心,無愧社稷百姓,但卻愧於自己心深處的鬱悒、孤單。

 

於是寄情於家國之中,偶爾幽吐於蕭瑟琴弦中。

 

 

他必須冷若冰、堅若石。

 

 

 

閉目良久,緩緩舒了口氣。一雙手伸出,輕輕按在鐘靈琴弦上。石無憾雖是威震四方的鎮北大將軍,一雙手卻如其姓一樣冷若玉石,白如冰玉,彷彿透著絲絲寒氣,輕輕地按在琴上然後鏗地一聲震弦而奏。

 

錚錚錚錚四聲前奏挾石帶泥而下,激盪的樂音絲毫不等待地炸響開來,透著寒氣的白手在月下激動地按挑撥拍著琴弦,手背上浮出半透明青筋,指間森森氣響。

 

前如大軍開拔金鐵干戈鏗鏮響,兩次猛地頓音,後勢才漸緩攏指滑弦琴如高山流水飛奔崚間,這曲原意境悠然灑脫,彷彿飛雲仰天傲笑江湖,一派北方蒼茫豪俠,行到激情處還可挪出手來激動地拍打琴身,嗡嗡合音更顯意味;原曲是如此,但無憾指下彈撥而來卻處處見殤見憂,北方大地蒼蒼茫茫,疾風吹過更顯悽涼,激流崎嶇,水冷音脆,寒氣萌生憂鬱四溢。

 

 

    無憾傾身偏頭,長髮如流水般洩下,美絕如冰玉的面龐含著淡淡憂悲,沉醉的已經不是琴音世界,而是陷入自身內心深深。

 

儘管琴聲激動或跳飛,手指在弦上激動飛旋,無憾身子依舊紋風不動,表情未變。彷彿自身就是塊寒玉,獨自悄散著冷氣和光;靈琴鍾情,素指三兩撥按,尾音零零落落,冰玉碎裂,飄入空中,悄然闔去。

 

 

 

另一邊,華美的大宅邸中處處傳來絲竹音樂,歌妓的衣帶飄飄,華麗奢糜的宴廳中四處都是笑語,一張眼都是佳餚、醇酒、美人藝妓,嘴裡和鼻子裡都吸飽了各式各樣的香氣,想到這,穆華亭不免癢癢地揉了揉鼻子;是不是身旁美人的香氣似乎不大對他的胃口?

 

 

『穆大人,你看這圓潤光燦的夜明珠……嘖嘖,真的是罕見逸品阿。』攤開戴著翡翠戒指的手掌,夜明珠流彩光輝躍然掌上,晶瑩圓潤,瑩瑩生輝。個個都比鸽蛋還大的夜明珠,一瞬間將滿屋的金粉雕琢通通比了下去,讚嘆聲四起,兵部尚書赫連徽臉上的笑容也不亞於明珠燦爛。

 

 

『的確是少見啊!我看能比得上赫連大人你這兩顆寶貝珠子的,大概也只有皇上收藏的碧明玥了;連我都不得不佩服赫連大人您的好眼光了。』目不轉睛,華亭出身皇戚貴族之後,自幼在奢華的氣氛下長大,耳濡目染下自然對珍物奇玩相當喜愛,而且不是他自誇,他自認自己對鑑賞寶貝是有相當眼光的。

 

 

『區區一兩顆珠子,穆兄弟若是喜歡的話就拿去吧』看到穆華亭瞬也不瞬盯著珠子看,赫連徽將珠子往他面前一送露出有求於人的乾笑:『──然後……倘若方便的話……日後兄弟要是有機會見到李姑娘……嘿、嘿,希望不要忘了想起兄弟我啊……

 

『啊哈哈哈哈,倘若有機會,當然、當然───』話都說白了,聰明人穆華亭怎會不懂,就用著手中的錦帕將夜明珠毫不客氣的接入懷中;心裡卻是七七八八地暗罵著果然宴無好宴、會無好會,殷勤必然有詐。

 

只是在座的各為權貴當然看不穿華亭的笑臉下的一肚子罵話,繼續七嘴八舌道:  『三月在下府中舉辦了春花宴,也希望穆兄弟能夠與李姑娘一同賞光……

 

『畢竟穆兄弟可是這京城裡少數幾個能在李姑娘香閣中出入的貴客啊!』說到這,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發出狹促笑聲,猥瑣得跟身分十分不搭調;華亭只好端出交際臉傻笑,似乎在作消極的澄清。

 

    不過話說回來,他也不必特地澄清和京城第一名妓李紅繡之間滿城亂飛的浪漫情事,皇公貴族跟嬌豔美人本來就是會有千絲萬縷的曖昧關係,只是特別的是,李紅鏽雖為青樓女子,但卻極自視甚高、愛惜羽毛,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除了艷冠群芳外更是名音樂才女,賣藝不賣身,與其他煙花女子自有不同。環佩樓來往皆雅士,若只是有錢的權貴是沒機會見上她一面的。環佩樓夜不宿客的名聲千里遠傳,獨獨為穆華亭而破,那晚過後,他與李紅繡的情事便滿城飛舞。說到這,今早華亭貼在笏版上用來打發上朝無聊時間的香豔小說內容正是他跟李姑娘的纏綿情事,但看他對此事如此輕鬆以待,也可以表示出那些韻事不過只是流言罷了;事時上,他與李紅繡不過只是相談甚歡的樂友罷了。

 

 

『三大風景,都給了兄弟攬了過去,就連皇帝陛下都未必有這等艷福。』席中突然有人有感而發,一時間所有人都垂頭嘆息。

 

見氣氛突然都轉到自己身上,穆華亭備感壓力連忙站起說著打圓場的話:『此話萬萬不可亂說,華亭何能何德,怎敢跟皇上比較。只能說是先皇祖宗小小給了在下一丁點的好運罷了。』察言觀色、長袖善舞、太極推諉可以說是他縱橫官場三大法寶。想要官作得又大又涼又愜意第一要件就是別讓任何人忌妒自己。聽出座中人微酸的話語華亭自然是大力的澄清,哎呀哎呀,他似乎也可以開始體會為什麼無憾一回到家就死關緊門不見任何人的心情了。

 

 

『兄弟別謙讓了,誰都知道中原三大風景──冰山雪脈、江南煙雨、靈山湘水都跟兄弟你關係甚厚啊!』

 

『哎呀,此言甚矣,無憾的爹同我爹是至交,我與無憾是長年舊友、李姑娘跟我也不過祇是喜愛音樂的同好之交,至於最後一個嘛是我的親娘,更不可能談上艷福啊!』

 

 

    無論從任何人角度看來,穆華亭真的是得天獨厚的天之驕子,啣著金湯匙出身的身分,官場上絕佳的好人緣和遊手好閒的舒服日子……其中最讓人羨慕得牙牙癢的莫過於就是上天特別眷顧他的艷福,彷彿他有股奇異的吸引力,能教美麗的人對他特別青眼相待,最可以證明上天對他不薄的就是他與中原三大風景的親密關係了--中原三大風景,那是許多人祈求了一生都難以見到其中一個的絕色風景,而他,穆華亭,卻如吃飯喝水一樣將天下這三大絕色輕輕鬆鬆攬入手中。

 

 

人常云,中原有三大風景。

 

中原三大風景,自然不是真的中原三處風景名勝,而是以三處天下美景比喻三個美人;北方冰天雪地的冰山雪脈、南方雨煙朦朧的秀麗江南、湘西奇異靈秀山水,三處都是中原大陸上各罷一方的奇俊景色,三個都是豔覇天下的千年絕色,與他們相比,縱使是如此美麗的風景也完全失色,故天下人稱這三人為中原三大風景、天下三大風景,

 

 

一是靈山湘水, 夫人蝴蝶飛,他的生身母親,南蠻出身的艷麗女子。

 

一是江南煙雨,佩環樓李紅繡,名動京師第一名妓,有素手鐵琵琶之稱的嫵媚才女,與他是樂友。

 

一是冰山雪脈……人稱『廣寒將軍』石無憾,絕冷出塵的一代美男子,與他是從小一同長大的總角之交

 

三大風景,各有妙境,也都與他有匪淺關係。

 

一是他自幼一起長大的知心至交、一是他志同道合的音樂雅友、一是生他育他的親愛母親。雖然都與他並非是男女曖昧之情,但關係卻如此深厚綿長,就連華亭自己有時也忍不住感嘆自己的艷福不免太好了些;只是對華亭來說,如此美絕豔絕奇絕的三大美人,有時候吸引力還不如勾欄妓女來得實際。一個是冰冷嚴肅的好友,一是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的樂友、一是從小將他耍弄到大的母親(想到這華亭還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三個人都應驗了上天終究是公平的,各各都讓他看的到、摸得到、卻吃不著,也不敢吃,不想吃。

 

 

    好不容易又讓宴會氣氛緩和下來,大家共同吃喝享樂、摟美人飲醇酒玩珍物,禮部尚書卻悄悄的揣了個精緻小盒挨近了穆華亭身邊在他耳邊道:『若兄弟不嫌棄的話,在下這一點心意也請您收下吧。』偷偷將盒蓋掀起一條縫。

 

『唉,這、這、這不是皇上賜給您的羊脂玉環,皇上御賜,我怎能收下?』雖然只有短短幾秒,眼尖的華亭仍馬上認出那是前幾年北涼進貢,皇上賞賜給禮部上書的羊脂玉環。

 

禮部尚書意味深長卻又恭敬的欸了一聲:『這是在下對 夫人一點點的微薄心意。 夫人獨力撐起穆府半邊天,還將大人教育得如此出色,也只有如此品貌才德雙全的女子才有資格擁有這玉環啊……』那語氣、那眼神,就算不是機伶聰明如華亭的人也聽得懂他話中的涵義。

 

(呿,一看就知道你肖想很久了,想當我的便宜老子,有這樣容易嗎?)華亭不急不徐的喝了口美俾斟上的酒,懶懶散散毫不在乎的睨著他;這種打他母親主意的男人,從小到大不知道遇過多少了,他自有一套對策。

 

他懶懶地喝著酒,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口氣卻又裝得十分正經嚴肅地對他道:『尚書大人,這就是你的不對啦。我母親乃是孀居寡婦,收下這玉環想必大家都會胡亂猜測,壞了母親的名節,再說,穆家好歹也是國戚之後;我的爺爺是陛下的姑丈、我死去的父親論輩分也大上皇上一輩、皇上自然得叫我母親一聲表姑母,大人言下之意,這、這不就是也想要叫皇帝一聲……?接下來的話,我就沒膽子繼續說啦!』說完還將酒杯碰地按在桌上,暗示意味濃厚。

 

 

此話一出,對方哪還有魂?驚慌的連聲道歉,拼死撇清自己絕無歹念,然後見華亭故做嚴肅的眉頭一鬆後連忙灰溜溜的逃到後頭去了。

 

紅塵雖然美妙,但塵埃甚多,貪戀紅塵就註定得染上一層塵。華亭一邊想一邊又舉杯飲盡,眼光向四面八方掃去:『話說回來,如此美酒佳餚、麗人歌舞,怎不見姚大人呢?』好像感覺到什麼藏在流金飄香的筵席中,一種隱隱約約,令人說不上來的不安感。

 

 

『姚大人今早退朝後就被皇帝陛下召入內殿去了,不然這樣的佳宴怎能不邀請他?』今日作東的赫連徽回答。

 

『吏部尚書還真是辛苦啊,若要是我,甘願捨棄那個事多勞煩的位子,待在像赫連大人這樣好的宅邸享受醇酒和佳人的滋味』

 

赫連徽沉默。

 

『嗯?看來赫連大人是不太贊同穆某的意見嘍?』不知何時,絲竹音樂悄悄地停了下來。華亭故意試探性問道。

 

『不、不,只是…………』赫連徽躊躇。

 

『兄弟直說無妨。』華亭技巧性的把稱呼都換了,言下之意你我都是自己人,自然是不能有任何秘密。

 

『卑職……不敢。』一句卑職,隱含了許多千萬意思。

 

 

單從官位來看,身為吏部第一司是的華亭官階上自然是小了對方一截,而兵部尚書卻在他面前自謙卑職,意味不言而明。

 

 

………兄弟也是知道我是個駑鈍之人,還怕是我無意間得罪了哪位德高望重的前輩;華亭年紀尚少,往後還有諸多全仰賴前輩您們提點提點……』以退為進的試探。

 

聽到華亭故意將話中的前輩兩字加重,赫連徽不是那種傻到聽不出他語中涵義的人,只得壓低著聲音正色道:『穆大人年紀輕輕,待人處世進退得宜自然是無可挑剔……可是……可是……還諒兄弟我說一句老生常談……”交友要謹慎。』

 

 

好一句交友要謹慎。

 

 

這下換華亭沉默了,或是……愕然了。

 

『誰都知道石將軍與穆大人是總角之交,情感自特別深厚,但……』赫連徽繼續往下說,但是華亭卻老早就聽不進去,拿著酒杯的手輕輕顫動;連身為兵部尚書的赫連徽都如此直接了當要他與石無憾疏遠,其他朝中人士的趨向自然不言而知,再加上今早石無憾頂撞龍顏時,整個朝廷上只有自己上前維護,退朝後除了自己以外也沒有其他人靠近無憾與他交談,不論從哪個方面看,無憾的仕途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拿著酒杯的手顫動,他自小在官宦中沉浮長大,起起落落看得比誰清楚,他不願意往壞處想,但是在官場上翻滾過來的敏感神經卻讓他一瞬間就想到了最壞的可能……

 

 

石嫣,石嫣,皇上已故的太傅,無憾的父親,死於遼東的交涉破裂,被遼東王萬劍穿心而死。

 

只要神經細敏的人,都可以合理的推測出這其中的不合理──為什麼一朝太傅,會被派遣出使遼東……

 

 

 

 

……………赫連大人,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情要辦,不好意思,今天要先走一步了。』

 

 

 

(四)

 

     華亭藉故提早離開宴席,推託是說家裡有急事,但一出大門就馬上吩咐車夫直接到石府去,沒想到來到石府前卻被門僕給攔了下來:『將軍不在家。』

 

看著緊閉的大門,華亭很清楚無憾哪都不會去,恐怕只是留了句今日不想見客,於是門僕們就自動替無憾捏造了這樣一個理由來擋掉所有閒雜人等的拜訪。阻斷人氣,就等同於阻斷了自己的仕途啊!又想起方才筵席間赫連徽說的話,不住地嘆氣:『這話你可以拿去唬別人,但是休想騙我,無憾怎麼可能出門。快幫我進去通報一聲!』

 

    『穆大人,請不要為難我們將軍他今日真的不方便見客……』門僕面露難色道。

 

『就算是我來也不開門?』

 

難為的點點頭。

 

『唉,我知道了…………』看門僕戰戰競競的可憐樣子,華亭也不忍心再繼續難為他;他打發掉車馬後便獨個人走在石府牆外,想著今早兩人在朝上的爭執,無憾反問了他一句「讀聖賢書,所學何事?」他居然回答不上來。當時,無憾的神情寂寞得讓他耿耿於懷,像一塊瘀血樣壓在他胸口,悶悶得難受。華亭拿出了懷中的至雲笛──當年他贈鐘靈琴給無憾時,無憾以至雲笛回贈之,從此之後這把笛就成了他片刻不離身的寶貝,偶爾想起遠在北方的故人時,就取笛一曲,笛聲清清悠揚,綿延不絕似乎好像就可以傳到北方的好友身旁。

 

    華亭取出笛,笛身翠白交雜,彷彿白雲繚繞青山腰,他將笛子放在唇邊,試了幾下音,霎時間悠遠嘹喨的笛聲響徹在吹來盡帶梅花瓣的清風中,笛聲吹風,風吹梅雪,風流非凡。

 

 

    曲聲悠悠揚揚,清韻飛傳,引段剛畢,屋內便飄來幽幽琴音,低沉盪漾。

 

琴聲甫一加入時,笛音清脆高亢直飛而上,琴音才逐漸盤旋而來,不久後,兩聲如追逐姿態,笛聲拔尖轉音撲下,弦音悠悠然盪開又忽如石投入水漸漸盪漾擴大,曲聲此時逐漸轉柔軟和,笛琴逐漸交纏絲絲扣扣,合為一聲,共飛共翔,宛如龍鳳齊飛、風雲共繞,化作高山又幻若流水。

 

 

    一曲甫畢,餘音仍繚繞於耳,華亭抬頭,微風吹來四周都飄飛在雪屑花瓣中,仔細一看,這些花瓣都是從種滿梅樹的庭院中隨風飛來的,然後他放下手中的笛子望著那已經生了青苔的磨石牆,輕嘎一聲梅園的小門打了開,是披著長掛,一身淨白的石無憾。他偏著頭,白著張幾乎看不出血色的臉:『不是都說了不見客嗎?』聲音很輕,但是語調十分死平,在漫漫花雨中恍若幽靈。

 

    『這是對闊別三年再度重逢的好友,應該說的傷心話嗎?』話雖如此,但華亭仍笑著。

 

無憾仍盯著堆滿積雪與殘花的地上,眼神動也不動,冷硬如冰,只是華亭已經感覺到他甫推門而出時候那種瞬間武裝出來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已經開始減弱了。無憾輕斂睫毛,又將門推開了幾分:『……從這進來吧,我不想多惹煩。』

 

    說話時候,羽睫還不住顫動。穆華亭笑意更盛了,連忙收起笛子裝乖地溜進偏門;每當無憾表情死硬冰涼,眼睛直盯地面,睫毛卻不止顫抖時候就表示……對他而言,這是多大的讓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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